肖雨和肖郁菡坐在沙發上,林知燃去了臥室打電話報警，接著想了想又把自己的律師也叫了過來。

“你什麽時候知道的？”肖雨此刻稍作冷靜了些，看著女兒心疼得緊,可更難過的，是肖郁菡說她早就知道了。

肖郁菡低著頭,現在也沒哭了,但是眼睛又紅又腫的,她不敢擡頭,小聲說道：“高中的時候,外婆來了一次,她和你吵架我碰巧聽見了。”

肖雨身體一頓，她那麽早就知道了！

——

高二那次外婆來這邊過年,肖郁菡很少見到外婆,所以格外開心。晚飯後，肖雨給了她一筆錢，讓她去街道對面的蛋糕店給外婆買些糕點，肖郁菡愉快地答應了。

可剛下樓肖郁菡就想起了廚房的垃圾都滿出來了,她便打算回去把垃圾帶上。門輕輕打開，客廳卻沒人，肖郁菡還沒說話,就聽見主臥裏傳來了外婆和肖雨的對話聲。

“你打算就這麽一輩子不結婚了？你姑媽最近認識一個男的，剛離婚，聽說人不錯，沒子女，你要不去見見？”

“……媽,你別瞎操心了,我就沒想過要結婚,現在這樣子挺好的。養女兒比養男人好多了。”

“誰說讓你養了，人家是大學老師，還是個教授呢！”

“算了算了。再說了，我有個那麽大的女兒，誰願意和我結婚啊。”

“說起這個我就後悔！當初就不應該準你領養這個孩子，如果沒有她，你現在也不至於還沒結婚，把心思都放在了養孩子上！”

“媽！領養菡菡是我心甘情願的！我從來沒有後悔過！你以後別再說這些話來，聽了心煩！你更不能去給孩子說知不知道！”

“你心煩？誰不煩？當初你非得喜歡那……”

再後來的對話肖郁菡就沒聽了，她飛快地跑出了門，卻又怕被她們發現，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大門關好了。

原來她是領養來的，怪不得從小她就沒見過自己的爸爸，怪不得她和媽媽一個姓……小時候那些不明白，在此時此刻都知道了。

她難過了許久，最後還是決定當做什麽都不知道，她就是肖雨的女兒，肖雨也是她的媽媽，沒人可以拆散她們母女。

——

小區的附近就是派出所，所以警察來得很快。

“菡菡，你在家待著，知燃你陪著她，我自己去跟警察說就行。”

肖郁菡搖著頭堅決不同意：“不行，媽媽我陪著你去，你一個人我不放心的。”

“好吧。”肖雨嘆了嘆氣，女兒總有一天也是要知曉的，瞞是瞞不住的。

肖雨開了門，那個中年男人就想要進屋，卻被林知燃攔住了，男人著急看著身後的警察：“警察同志，你們來了正好。這個屋子的主人藏著我的女兒那麽多年，我好不容易找到了，卻不讓我見，你一定要替我們老百姓做主啊！”

肖雨冷笑著說：“你放屁！我藏著你的女兒？她可是我女兒，戶口本上清清楚楚地寫著，你說她是你的女兒，有什麽證據？”

老婦人也從樓下跑了上來，哭喊道：“還要什麽證據？我自己生的孩子，化成灰我都認得！當年我做生意沒看住孩子，是你把她抱走了！”

肖雨指著老婦人謾罵：“你說的是人話嗎？菡菡是我去福利院領養的，我一眼就喜歡的孩子！該走的收養的程序和文件一樣不少！而且當時福利院的工作人員說了，她是被親媽在大雪夜丟下在福利院門口的，才一歲多，發現的時候被凍僵了，差點命都沒了！”

林知燃雖然是旁觀，可是聽到這裏的時候內心依舊心疼無比，那肖郁菡本人呢？聽到這些會是什麽感受？她緊緊拉著肖郁菡的手，希望能給她一些力量。

肖郁菡整個人都呆住了，感受到手邊的溫暖時，卻還對林知燃笑了笑。

“哼！那又怎麽了！我這不是回來找女兒了嗎？可是你這個惡婆娘，就是不讓我見！我兩個月前去了縣城上找你，你還騙我！”

說到這老婦人激動了起來，看著肖郁菡哭著說道：“寶貝女兒誒！你別被她給騙了，她根本就是為了錢，兩個月前我去找她，她說要認你，要給她兩百萬！我一個老老實實的普通人，哪有那麽多積蓄？她就是想要錢……”

“你胡說什麽！”肖雨聽到這忍不住想要上前和老婦人扭打，卻被警察強制分開。

“不能打架！有問題就解決，你們這種家長裏短的事情，坐下來好好說嘛……”

這時，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敲了敲門，走了進來：“林小姐。”

林知燃對他點了點頭，接著對肖雨說：“這是我的律師，我剛剛打電話讓他來的，有他在場好些，之後的事情可以交給他負責。”

肖雨“嗯”了一聲，看向肖郁菡：“菡菡，你相信媽媽的對不對？”

肖郁菡想也沒想就點頭了：“那當然了，你是我媽媽啊……我當然xiang'xi”

“我才是你媽！你這丫頭怎麽不認親媽認一個陌生人呢？”老婦人哭著喊道：“還有沒有天理了？你是被她灌了什麽迷魂藥啊……”

肖雨看著老婦人的臉，或許是長期勞作經歷過風霜的原因，十分蒼老，她心中是有一些不忍，想著自己不認她是不是錯的……

可是肖雨說，她是被拋棄在福利院門口的呀……

肖郁菡走向前了兩步，看著老婦人說道：“我問你，那麽多年過去了，你怎麽現在才想著來找我？”

老婦人身體僵了下，立刻抹淚：“我一直找你的，只是……家裏以前條件不好，誰知道你會到市裏來。這不今年打聽到了，媽媽不就立刻找來了嗎？你這個養母，起初還不讓我和你見面，說要見面可以，先給見面費二十萬，以後要是想認你，再補一百八十萬。”

肖郁菡咽了咽喉嚨，又問：“那當初你為什麽把我扔了？”

老婦人急忙上前解釋：“沒有扔啊，是家裏養不活了，所以才把你送去福利院的。你看你現在生活得多好，還當老師了……真是給咱家人爭氣！”

“是嗎？”肖雨冷笑道：“你之後好像又丟了兩個孩子是吧？好像還都是女孩……”

老婦人用著狠毒的眼光看著肖雨：“你亂說！我是希望孩子都能養得好，才送人的！我問你，你承不承認上次找到你，你要錢這件事！”

肖雨看了眼女兒，心想反正她以後也會知道的，便開口了：“是的！我承認！”

老婦人笑了笑：“聽到了吧女兒？你看看你這個養母，是一個多麽不要臉的人，你被她騙了。”

肖郁菡退後一步：“她就算要錢又怎麽了？你不也沒給嗎？她養我不花錢嗎？我不允許你說我媽媽！”

老婦人沒想到肖郁菡會這麽說，驚呆了坐在地上：“老天爺啊，我怎麽生了個這麽個無情無義的女兒……”

肖雨扭頭看著女兒，感動落淚，走了過去抱著女兒。

門外還站著幾個好奇的鄰居，看見這一幕不禁搖頭：“雖說養母比生母親，但這也太冷漠了吧？”

“就是啊，好歹血濃於水……”

肖雨看著警察，以及門外的鄰居，憤憤地說道：“我要錢，是因為我知道他們拿不出來，我壓根就不想他們找到我女兒。你們以為她找女兒是來認親的？這一年她把丟了的三個女兒都找了遍！就為了給她兒子治病呢！”

治病？

眾人都驚住了，仔細聽肖雨說著：

“她兒子得了白血病，需要骨髓移植。”肖雨冷漠地說著：“她找了那兩個小女兒，都不符合，這才打上了我女兒的主意。我要兩百萬有錯嗎？誰知道我女兒要是真的去做骨髓配型了，之後會有什麽問題？”

“那是我生的女兒！也是我兒子的姐姐，姐姐救弟弟天經地義又怎麽了！”老婦人惡狠狠地說著，她看著眾人：“你們大家評評理，我哪裏做錯了？”

這下在場的人都不吭聲了，都默默地看著這一切。

警察也是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幕：“老人家，你還說你沒做錯？你自己把孩子拋棄了，人家是通過正規途徑收養的孩子，現在你又要找回來去救你兒子。你也應該慢慢來啊，跑來胡攪蠻纏，說實在話，你這樣誰願意答應你啊？”

“你肯定是被他們收買了！警察同志不幫著我們做事，太過分了！”老婦人哭著說天理不容，直叫人頭疼。

“你走吧。”肖郁菡開口道，她開著這個老婦人，最起初心裏泛起的那一點點親情也沒有了，尤其在知道這個親媽找自己的目的後。

“女兒……你不認我嗎？”老婦人看著肖郁菡，呆呆地問。

“不認。”肖郁菡眼裏沒有什麽情緒：“我只有肖雨一個母親，在法律上，或者在我心裏，都只有她這一個媽。你……我不認！”

“那你弟弟呢……你弟弟可乖巧了，正在讀書的時候卻得了病，你作為姐姐，你也不救嗎？”老婦人連忙從地上爬起來，拉著肖郁菡的手臂。

肖郁菡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，掙脫開來後退兩步：“不救！就算你給我兩百萬，我也不救！”

“你！你被這個惡婆娘教壞了……也是個貪財的。”

肖郁菡深吸一口氣：“我說了不準你罵我媽媽，你給我出去！這是我家，你必須出去！”

吃了半天的瓜的警察一臉無奈：“老人家，你這得講道理啊。這是別人的家，你現在的行為算是私闖民宅了，要是再不走，只能跟我們去派出所了……”

老婦人還想咋呼兩句，她身邊的那個中年男人聽到這連忙拉著老婦人，讓她走。林知燃此刻才留意到，這個中年男人，也是慫得很，自從警察來了後就一句話也不敢說了……

最後老婦人和中年男人離開，警察指了指胸間的攝像頭，“有什麽事我們再過來，也不用去做筆錄了，我這個攝像頭已經記錄下來了，你們……以後還是想想怎麽做，鬧大了對誰都不好。”

警察走了，律師了解了情況也先離開了，屋裏又只剩下三人，恢覆了之前的寧靜，卻各有心思。

肖雨這才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，癱坐在沙發上。肖郁菡看見肖雨，好像在此刻衰老了許多，她拉著肖雨的手：“媽媽，都是我不好，因為我你受了太多的累。”

肖雨搖著頭：“不是你的錯，是我的錯，我沒有保護好你。”

林知燃給兩人端來了溫水，讓她們母女兩個都喝一點。

肖雨喝了熱水，才緩緩開口說了之前的事情，以及她這次回來，為什麽看肖郁菡那麽緊，還想著換房子，甚至讓肖郁菡去京市工作或者出國，都是為了讓她的親生父母找不到。

“我以為我做的天衣無縫了，誰知道他們還是找到了家裏來。”

肖郁菡抿唇，聽完了一切後開口道：“其實……她早上已經來學校找過我了，我也是為了躲她，才請假回家的。”

“什麽？！”肖雨驚得立刻站了起來，“這個不要臉的……不行啊，菡菡要不你先離開林市吧？你不知道他們纏人纏得緊，要是一直找上門，你會受不了的。”

肖郁菡立刻搖頭，她做不出丟下肖雨自己走的事情，而且她不服，憑什麽要因為他們，放棄自己原本的生活和工作？

“媽媽你別急，我們會有辦法的……”

“是呀，阿姨您別急。”林知燃在一旁也安撫著肖雨，她看了看四周對肖郁菡說：“不過阿姨說的有點道理，至少晚上我們得睡一個好覺不是？阿姨，要不你和菡菡簡單地收拾下東西，搬去我那住幾天吧？我那裏雖然房間不大，但是也能住，而且安保系統比這邊好，他們就算再喊十個無賴來，也進不去。”

林知燃的提議十分有道理，肖郁菡立刻就同意了，肖雨有些猶豫：“可是……太麻煩你了。”

“這時候就不要說這些麻煩的話了，菡菡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林知燃說完看了眼肖郁菡，讓她趕緊去收拾東西。

肖郁菡會意，立刻起身，先去收拾肖雨的衣物。

一個小時後，三人上了車，林知燃開著車向她的公寓駛去，剛出門就看見了折返的老婦人和中年男人。

她目光暗了暗，果然猜的沒有錯，這兩人怎麽會就空手而歸？只是擔心警察在，所以裝作走先離開的樣子罷了。

這兩人也認出了林知燃的車，老婦人拉著中年男人：“她們走了！早上女兒就是坐這個車走的！快追！”

肖郁菡從後視鏡看到了這一幕，心臟立刻被揪起來。

“沒事的，他們追不上。”林知燃說著踩油門加速，又補充道：“就算追到了小區門口，也進不來的。”

“嗯。”肖郁菡放下心來，繼續安撫著情緒不穩定的肖雨。

到了林知燃的家後，林知燃找出新的毛巾給肖雨去洗漱，又去次臥鋪上了幹凈的四件套。肖雨經過這一晚的折騰也很累了，躺上床後沒多久就入睡了。

肖郁菡從次臥出來，關上門的那一刻才徹底松弛下來。接著她就感受到了一個溫暖的擁抱，還能聞到林知燃獨特的香味。

她猛地轉身，撲到林知燃的懷裏，無聲哭泣著。

之前要照顧肖雨的情緒，她不能崩潰，可是現在，只有林知燃了，她才放縱自己的情緒。但又怕哭聲把肖雨吵醒，只能死死地咬著嘴唇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。

林知燃十分心疼，抱著她到自己的琴房，關上門開了燈後，松開肖郁菡，看著她的嘴唇都要出了血，趕緊說道：“寶貝，別忍著，我的琴房可是做過專業的消音處理，半夜彈琴都不會吵到別人，所以你的哭聲，除了我，其他人都聽不見的。”

“想哭就哭吧，哭出來就都好了。”

肖郁菡看著林知燃，嘴唇動了動，一個字都沒說出，就大聲地哭了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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